不作王门梦  来敲隐者关——读梭罗《瓦尔登湖》有感

时间:2017-02-02 21:58

借来匏瓜盛仙酒


开始接触梭罗的时候,觉得是那么的无趣。于《瓦尔登湖》,仅仅只是读了前一章的前几篇就觉得读不下去。以前读沈从文的时候也是如此。尤其是他的《边城》。开始觉得《边城》淡而又淡,后来慢慢觉得那不是淡,而是人间的生活,情的真谛。古时候讲求天时地利和时机,人和书的相会也是这么一回事。时机未到,哪怕是遇见了,也只能是擦肩而过。而一旦机缘巧合,就会触碰出绚丽的火花。自从觉得《瓦尔登湖》难读以后,就再也没有再翻开过。任其在床头柜上寂寞无语地躺着。一天在宿舍着实无趣,躺下又想干点什么,而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看看书吧,平时经常翻的书此时却是极不愿意翻看。心中闹得慌,静不下来。随手一抽,好吧,《瓦尔登湖》。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既然是它了,又何必再次冷落它呢?我没有从头看,而是看了目录挑了自己感兴趣的一章读来。

真是让人始料未及,我被他的文字吸引住了。我被他笔下的世界迷住了。读他那些安静优美的文字,真的能够很快让自己安静下来。然后和他一起,进入他的生活,听他听到的声音,看他看到的景色。




煮茶

《湖》简直太美。只要是读过梭罗的,无不被他的《湖》所感动。《湖》中的湖也如梦幻一般,美得让人心生幻想。幻想长出一对飞翔的翅膀,片刻间就能飞到那个地方去。然后划着小舟,划到某处,看自己也被无数的小鲈鱼包围。挨到早晨,脱掉衣服和梭罗一起在湖中游泳。那该是多么美妙啊!他写道“年轻的时候,夏天的上午,我常在湖上度过许多时光,我把船划到湖心后,就任凭轻风吹着我的船只荡漾,自己仰面躺在座位上,沉醉在幻想之中,直到船触到沙滩上我才惊醒,起身看看命运将我推到了哪个岸边;在那些日子,闲散是最有吸引力、最富有成效的行当”,真是美得一发不可收拾。以前读过唐代诗人司空曙的一首《江村即事》,是这样写的:“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可以这样说,司空曙在好几百年前写了这样一首消散自由的诗,几百年后的梭罗在大洋彼岸写出了这般自由消散的散文。二者同出而异名。他们肯定不认识,但是他们绝对可以成为好朋友。在这种美妙文字的背后,不由得人不去思考: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写道“以真正的精神读真正的书,是一项崇高的活动,会比被他同时代的习俗所推崇的任何一项活动都更需要读者竭尽心力。读书需要的训练是运动员经手的那种训练,几乎要毕生向着这个目标不懈的努力。”还有,“书籍是世界珍贵的财富,是世世代代和一切国家最好的继承。最古老和最优秀的书籍自然而然地、合情合理地占据着每一所房子的书架。在任何一个社会中,书籍的作者都是天生的极富魅力的精英分子,对人类发挥着比帝王们更大的影响”。梭罗对读书,对书籍,对作者的解读,算是很深刻的了。他是一个爱书的人,他是一个爱读书的人。在这方面,我觉得我和他是有一些相通的地方的。然而,我却不能有他那样冷静的认识。在他那个时代,他似乎是一个孤独的存在,换到现在,我想他会是一个更为孤独的存在。他在瓦尔登湖,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过着他喜欢的生活。我觉得颇像是我们的陶渊明先生。看了梭罗,读过陶渊明,就很难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他的生活当也是如此的富有诗意。梭罗爱读书,陶渊明也爱读书。梭罗在读书之余,喜欢冥想;陶渊明没事的时候就和邻居喝喝酒,聊聊天,然后抚琴吟诗;梭罗也是一样,有时与来客聊天,有时候乘船游泳,站在船头吹笛子。他们的生活都是如此的惬意。我觉得他就像我们中国古时的隐者,淡泊名利,清虚自守。他们属于不同的国别,然而他们的心灵却是达到了一致。

梭罗是一个农夫。是一个非常有才情的农夫。他和陶渊明一样,都喜欢种豆子。他爱上了他所种下的一行行豆子,他也对土地产生了莫名的依念。照顾豆子们,是他一天的工作。种豆子是一项劳动,在身体力行的过程中,收获的价值远远大于豆子的本身。然而他所播撒的不仅仅的豆子的种子,还有“真挚,诚恳,纯朴,信念、天真这样的种子”。他说“我种的地里是快活地回复到它们野生原始状态的豆子,我的锄为它们演奏着瑞士的牧歌”,莫不是我们常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么?他还说“我锄的不再是豆子,锄豆子的不再是我”。他理解农夫,理解自然。他说“他们本身已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了,在工作的间歇里,常常比哲学家甚至是诗人在观察大自然时有更好的心境”,的确,只有农夫或是渔人才会有如此真切自然的想法。毫无掩饰,真真切切。

梭罗对声音似乎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在他的笔下,不管是火车,货车,夜莺,猫头鹰,还是别的什么,无论是什么样的声音,他们的声音都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都是异常美妙的。他能够发现人们忽视的,人们注意不到的一切。声音是动态的,而他写出来的声音,却能够让人也觉得很安静。大约和我们古人说“蝉噪林逾静”有异曲同工之妙吧。“黄昏时分,森林尽头的地平线处传来遥远的牛叫声,甜美悦耳”,简简单单.这是真实自然而简单的文字。也正是如此,才有一种永恒的美。不由得我不想起小时候田间的生活。黄昏,夕阳西照,远山如黛,水天相接,此时的一声牛叫,真是突破了空间的限制。使人分不清彼此。今夕何夕,而此良人又当是谁?此时作者的心境又是何等的恬淡。《诗经君子于役》上说:“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王维《渭川田家》写到“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不同的文字,却是同样的景,同样的美。时空在这些美妙的文字中都被瞬间浓缩了,古即是今,今也是古。只要心灵上达到了契合,那么就没有距离。唯有深入生活,热爱生活的人,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大自然所赐予的美。

读他的文字,我总会自觉不自觉的想起我们中国的诗词。梭罗不会写中国诗,要是他会的话,那么他可能不会写散文了,可能会像我们的田园诗人那样去写诗了。我总觉得,梭罗的生活是自由而毫无拘束的,他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上午锄完地之后,也许在看书写作之后,我通常再到湖里再洗个澡,游一会泳,横跨其中一个海湾,洗去身上干活的尘垢,或者学习带来的最后一个难题,下午就完全自由了。”他不受任何名利的羁绊,只是随心所欲地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他喜欢人们所不喜欢的黑夜:“将自己投入黑夜之中,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尤其在漆黑的狂风暴雨之夜”。人们往往会迷失自己。哪怕不是在夜色浓得可以用刀子切开的黑夜里。而人们也往往是等到迷了路,等到失去了世界,才会开始发现自己,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才会意识到我们之间关系范围之无限。与梭罗相比,这样是不是显得有些可怜呢,是不是有些许的悲哀呢?有人说“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于物质基础而言,他就那么一个小木屋,就三把椅子。然而他却活的如此的丰富,他自己所构筑的城堡世界是多么的坚固。他不虚伪,若有客人来访,他也就坦然的用他仅有的东西来招呼时而来拜访他的客人们。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自在。

梭罗是孤独的,他的文字是寂寞的。然而他是非常富有的。他的富有不是世俗所理解的富有,而他的孤独也不是人人所能理解的孤独。他说“我爱孤独,我从来没有发现比孤独更好的伙伴了”,“孤独不能以一个人和别人之间有多少英里的空间来衡量”。孤独是一种生活状态。有的人能够在孤独的体验中发现自己内心的世界,而有的人却只能在孤独中死亡。他将孤独物化为自己的内在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他可以真正的感受自然,感受自己内心的欲求。不受任何的羁绊和限制。100多年前,梭罗说他是孤独的。现在生活节奏非常之快,很多的人都陷入浮躁的空气中。很少有人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的读一本书,或是用一杯茶的时间简单思考。

美丽澄澈的瓦尔登湖是上帝的一滴眼泪。当梭罗拿着那把借来的斧头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瓦尔登湖的一切,大自然的风云变幻,四季的鸟叫莺啼,所有的一切都为他所独有。清晨起来在瓦尔登湖游泳,傍晚瓦尔登湖划船在船上弄笛。这个时候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每一个毛孔都吸取着快乐。生活在大自然的人,要是学会了怎样去享受大自然而不是无尽的索取,那是多么幸福惬意的一件事啊。他说“让我享受真正富有的贫困生活吧”。大地在他脚下,山川在其心中,他就是瓦尔登湖之主。然而现在的贪婪却只会肆意的破坏自然。有时候我们惊叹网上的美图,赞叹别地的美景,或者是对着美丽的文字出神。但是我们却忽视了我们自己身边的自然。甚至是对身边不断消失的景色视而不见,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只要像梭罗那样充满对自然的热爱,善于发现自然的美,那么我们也是幸福的。有人说梭罗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现在的环保主义者也多奉梭罗为鼻祖。其实,梭罗所想表达的就是一种生活。我们要生活得舒适,就要和自然和谐相处。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与我们共同享有自然。我们也当和他们和谐相处。而不是一味的贪婪掠夺。梭罗在一百多年前说的话,就像是对着我们今天说的。

他在还写到:“在自己内心有一种追求更高的、或者说精神生活的本能,同时有另一种追求原始地位和野蛮生活的本能,这两者我都尊重。我对野性的热爱不亚于对好教养的热爱。”我相信在他的这些文字中,道出了很多我们感觉得到但是又说不出来的道理,至少我是如此。野性和教养,在我看来都是很重要的。读了这一段文字之后,我就反复的对着自己来思考。我想我和梭罗一样。这可能与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对于“野性”,如我们所熟悉的《狼图腾》就是一种极致的对野性的呼唤,当然杰克·伦敦也有很多这样的作品,他们这里面都是对动物野性的探讨;而孙浩辉的《大秦帝国》却是着力挖掘人身上的那种原始的野性,或是一个国家的阳刚,展现了一种野性的美,也体现出了中国原生文明的光荣与梦想。而“教养”,这个当然不言而喻。人之生也,就有一种对“美”对“善”的渴望。在这里,梭罗就是一个安静的哲学家,用非常美丽的句子来阐释他心中的一些哲学命题。不枯燥,而是那样的精彩。“我日常生活的真正收获宛如晨曦或晚霞的色彩,难以捉摸,无法言传。我捕捉到的只是些微星尘,抓住的只是彩虹的一小段”。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吧。

梭罗的确是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的才华深深的体现在他的生活之中。他的生活,是孤独的,也是充满诗意的。在现在,估计很少有人会真正喜欢梭罗。那一种近于苦行的生活,心灵降入肉体得到救赎,并以日夜增加的敬意对待自己。

叶绍翁有诗云:“不作王门梦,来敲隐者关”。如今我也不做那些“王门”的美梦了,学着来敲敲梭罗这位隐士的门。慢慢走进他的世界。读梭罗,让我学着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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