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PAN在线客座专栏

亭亭白桦 悠悠碧空

北海道的美,有薰衣草的清馨,有洞爷湖的宁谧,有白色恋人的浪漫,有成吉思汗的浓香,有漫漫红叶遍山峦的妖娆妩媚,还有嫩芽初上落叶松的脉脉含情。希望本博客可以展现这里的东南西北,记录这里的春夏秋冬。

惠迪寮

  很久很久以前,在风雪交加的北国大地上,流传着很多神奇的传说。其中的一个传说,是有关于惠迪寮的。

 

  所谓惠迪寮,是北海道大学里的男生宿舍。"寮"就可以解释为学生宿舍,现在北海道大学的学生数量太多,尽管新盖了几座宿舍楼也还是供不应求。不过几十年以前,学生数量并不像现在这么多,一般都是可以住宿舍的。女生住着宿舍名字叫"霜星寮",男生住的宿舍名字叫"惠迪寮"。两个宿舍楼都是极其富有诗意的名字,而惠迪寮则不仅在北海道,在全日本的大学男宿舍里也是一个传奇。

 

  能使其成为传奇的原因,方方面面。据说,惠迪寮奉行的是野蛮主义,也叫Barbarism,这个主义有很多表现方式,比较典型的一种就是脏和乱。其实在国内也以一样,通常在大家的感念里,男生尤其是在读大学的男生都是比较懒的而且是以懒为荣的,比如从早上就赖着不起床一觉睡到日西斜呀,干渴着也不去打水等有人吃面的时候八个人抢着吃啦,床单正面铺半年翻过来再铺半年等等劣行数不胜数。而据说住在惠迪寮里的男生是懒汉里的懒汉,极品中的极品。

 

《北海道新闻》的晚刊里有一个专栏叫《私のなかの歴史20082月的这个栏目里,某位曾经住过惠迪寮的仁兄,在这个栏目里撰文回忆自己在惠迪寮居住的日子,那是5060年代的事情了,按年龄算其实我应该给他叫大爷。他说他特别感谢惠迪寮,尤其是寝室里面乱糟糟的堆起来的垃圾给了他莫大的支撑,伴随他走过人生之中的艰苦岁月。为什么呢,和其他的小伙子一样,当年这位仁兄的床上堆满垃圾,他每天都是在枕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入眠。如果有什么东西落混在床上床下的杂物里,肯定是石沉大海再也寻不回来。可是每当月底自己的腰包干瘪的时候,到床上床下的垃圾堆里找上一找,总能找到自己不知何时遗落在垃圾堆里的一日元或者两日元,要是赶上运气好,找到五日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每个月底生活费用完马上就要沦落到沿街乞讨为生的时候,就可以从垃圾堆里找到人生最后一丝的希望。

 

けいてきりょう1.JPG    后来另一位仁兄跟我说,其实按年龄也要给这位仁兄叫大叔了。大叔当时在惠迪寮住的时候是80年代初,也就是大约30年前。学生们都是自己做饭的。那时候粮食还很紧张,小伙子们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根本不够吃。因为一个屋子里要住好几个人,于是大家就约定每个人轮流做饭,做晚饭以后要把饭菜严格按照人数平均地进行分配。如果有人有事在吃饭时间不在学校,也要给他留着。但是如果他晚上不回来,其他在学校的人就有权在一次平均分配把他的那一份饭菜吃掉。于是就需要订立一个标准,也就是如果要等那个吃饭时间不在学校的人的话,要等到几点。具体时间每个房间都不一样,通常以晚上12点为准的居多。所以就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即便出学校到外面办事情,也一定会拚着老命的在晚上12点赶回来。不过,"君子协定"是订立了,但订立协定的却未必是君子,风尘仆仆苦赶回寝室,发现自己的饭菜已经被吃掉的人间惨剧经常发生。所以"哪个家伙把我那份饭也给吃了???!!!"的喊声此起彼伏,怒吼中带着苍凉,仿佛一生的沧桑和悲惨都融入这一声怒吼之中。故事到了这时候,就有如下几个版本:

 

喜羊羊与灰太狼版:这位没饭吃的仁兄应当拿一个平底锅,对这室友的脑袋"砰"的拍下去,并且声嘶力竭得喊"我真的很饿!!我真的很想很想吃羊!!!"。

 

金庸版:没吃饭的人,使出一招"云手",双掌柔到了极处,空明若虐,将两个空饭盆轻轻的托在掌心。只见他双掌向天,平托胸前,将两个空饭盆在他掌心快速无伦的滴溜溜乱转,随即一声暴喝,将饭盆扔了去去。怎奈对手练有一项接器打器的绝技,接到敌人的暗器之后,反掷出去,能以一打二、以二击三。他二人掷出的饭盆,互相撞击,宿舍里嘭嘭之声震耳欲聋,黑烟弥漫,鼻中闻到的尽是牛肉盖饭之气。

 

琼瑶版:该仁兄忍着泪水跑出去,然后抱着一棵大树失声痛哭,同时抽噎着说:"不是说好了,山无棱,天地和,冬雷阵阵夏雨雪,才会不给我留饭吃么?为什么,我历尽千辛万苦赶回来,却......却......却......"。这时候要打几个雷,再下一阵大雨。

 

好莱坞大片版:先是没饭吃的仁兄张开的血盆大口的特写,紧接着是快速的拉镜头拉到大气层以外拉到宇宙中间,这时候要用先进的电脑特技,喊声产生的冲击波不但使太阳黑子啦太阳风之类的产生了强烈紊乱,还是得很多行星脱离运行轨道,和别的星球撞击在一起,造成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环爆炸,炸的天昏地暗乱七八糟。

 

其实,那时候不仅是饭菜不够吃,就单说北海道的漫漫严冬怎么过就是个问题。今时今日北海道的冬天依旧难熬,几十年以前住在惠迪寮的学生们更是艰苦。然而艰苦之中,并没有影响学生们及经济奋发的热情,以苦为乐的日子就那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繁忙而又充实。很多时候,人们讴歌北海道的开拓者精神,因为当初大家从风大雪大的一片荒芜上面,创造出了人类生息繁衍的家园(当然,对于这份开拓,涉及到方方面面,对于单纯的讴歌是有争议的,笔者会在以后的文章里介绍和开拓史相关的部分)。学生们节衣缩食,以苦为乐,他们何尝没有在一片混沌中开拓崭新的天空,没有在死气沉沉的土地上播种崭新的希望?相对鸟语花香的城市,惠迪寮的条件差得太多,却在用瘦弱的身躯坚守在寒风中,是站立而不是战栗。所以,脏和乱只是表象,深层的意义在于表象的背后。

 

话说回来,尽管当时狼多饭少,但是大家在那段时间结成的友情确实真正毫无杂质的友情。现在生活过好了,用不着向当年那样一个屋子里要塞进好几个人,再穷酸的学生也能自己睡一间房。现在是尊重隐私尊重个人空间的时代,可是人跟人的感情似乎也淡了,所谓"距离产生美",距离有了,美没了。住过当年的惠迪寮的人们,差不多都上来年纪,很多都做到公司的高层,然而对他们来说,特别珍惜那个年代的朋友,也特别珍惜饭不够吃的那段日子的回忆。

 

けいてきりょう3.JPG     如今,当年的惠迪寮已经被拆掉,原来的地址也建成了别的建筑。据说,老惠迪寮的地址就在我们新闻系附近。所以我有好几次都碰见一些老爷爷来附近,打听原来的惠迪寮在哪里。有的鹤发童颜,有的步履蹒跚,有的孑然一人,有的成群结队。只可惜原来老的惠迪寮已经拆掉了,没有留下一个瓦片,更也没有留下一个纪念碑。然而毫无疑问,在哪里住过的几代人,或者更广泛的说在那以后的北海道大学的学生们,都在从心里真诚的给那座楼留一个位置,一个极其有分量的位置。惠迪寮不仅是一个宿舍,它有着太多太多的内涵。

 

  新的惠迪寮在校园偏西北的地方,离教学楼图书馆比较远,旁边是课余活动的地方,好像有乐队之类的人们在那边练习,一年四季都会飘出一些让人无法恭维的音乐。新的惠迪寮里面居住的不仅是日本学生,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留学生。不分国籍,部分肤色,不分语言,新一代的惠迪人谦虚谨慎的继承了老一代脏和乱的优良传统,并且矢志不渝的将其发扬光大。被拆掉的旧的惠迪寮的转头瓦块,假如泉下有知,希望它们能倍感欣慰。

 

图片说明:惠迪寮,拍摄于20091123日,刚下过雨,天空里还略有乌云。

注释:很多朋友说笔者太过正统,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尝试着夸张,诙谐了一下,不过这是表象,希望这个写法能和惠迪寮相配套。

 

けいてきりょう2.JPG

| 添加评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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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糸町: | 2009年11月23日 20:42

我曾翻译过日本白桦派作家有岛五郎的小说《星座》。有岛五郎和北海道大学有着很深姻缘,他的作品中也有提及惠迪寮的。说到北海道大学,我还很喜欢那里的白杨树和植物园。

外白渡桥: | 2009年11月23日 21:03

圣斗士版:虽然没有饭吃,可是我还是不会倒下,因为我是雅典娜的圣斗士,要维护世界的和平。。。

金田一版:我一定要把偷吃我饭的人找出来,赌上我爷爷的名誉!

火影忍者版:飯がなくても、火影になるってばよ!!

雪之长白: | 2009年11月25日 17:12

呵呵,人多就是有意思。我原来晚上在宿舍泡面经常被抢,谁都说就吃一口,结果一筷子下去,面条就所剩无几了。后来故意把面条泡得很大,量多了才勉强有所改观。

小鲁: | 2009年11月25日 18:33

回雪之长白,大学校园笑话,
吃煮鸡蛋的时候,我大大的咬一口,剩下的全给你吃。

雪之长白: | 2009年11月26日 15:25

这个太有才了,哈哈,不过一口吃下去个鸡蛋可能噎得要命阿


关于博主

鲁强

出生于中国河北,在大连学习日语,后又到北海道留学,现居于札幌。读硕士一年级时曾经兼职做导游,召开过G8峰会的洞爷湖以及拍摄过电影《情书》的小樽等很多地方,周围的朋友想去却苦无机会,而我则是去了多少次自己也数不清。所以我很愿意通过这个版块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北海道,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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